初夏的圣西罗迎来冠军点之战,气氛几乎令人恍惚。随着赛前DJ歌声的开始,整座球场和她的7万多名观众一起开始摇晃。5月中的米兰,天气来到了30度,阳光打在媒体席对面的橙色看台,远处的高层建筑尖端闪闪发亮——那一瞬间,圣西罗的一个剪影,似乎变成了一张历史老照片。你感觉自己回到了21世纪初的“足球斯卡拉”:AC米兰还在为联赛冠军而战,上座率场场接近满员,看台上绝大多数球迷身着主场球衫,惟有南看台二层的死忠们统穿黑衣,那正是极端球迷的标志。

“永远米兰”,“加油奋战”,“和我们一起”——赛前报幕过后,三面巨大的红黑色条幅,几乎将整座球场完全覆盖。圣西罗向来为精心设计的横幅而自矜,但如此排场在近年仍是绝无仅有。这是红黑拥趸们替球队发出的争冠宣言,也是现场球迷们一齐完成的一项大型行为艺术:看台上的每个人,举起自己座位上红色、黑色或白色的牌子,精确地执行了自己的战术任务。

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,在每个有比赛的周末来到这里,早已变成了一种生活中的恒例。前些年,圣西罗的嘘声比掌声更多,不少球迷们更习惯穿便装来看球,但今晚的情况有所不同。熙熙攘攘的红黑人流,背后的名字从马尔蒂尼到伊布,再到泰奥、莱昂和托纳利。还有谁?有球迷穿着19号的皮翁泰克,他希望这一次球队的冠军梦,不会像当年的波兰“火枪手”一样落了空;70号巴卡,还记得这个名字么?那个赛季的红黑间条,颜色比往季的更暗,而暗淡的不只是球衣色调。

从巴卡到皮翁泰克,米兰的冠军梦如今近在眼前,这些象征着遗憾与失望的片段,也是爬升旅程中的一部分。用一个词来概括AC米兰的黑暗时代?“亚特兰大”或许是热门候选之一。2019年圣诞前夕的那场0比5,是皮奥利米兰生涯最黯淡的一刻,他的红黑执教之路,似乎在那时注定要走向失败。不信邪的皮奥利完成救赎:一年半之后,上赛季联赛最后一轮,米兰两球战胜苦主,也将阔别7年的欧冠资格紧紧握在手里。

然而那场里程碑式的胜利,发生在贝尔加莫,而米兰上次主场取胜亚特兰大,还得追溯到2013-14赛季,卡卡梅开二度,攻入米兰百球,克里斯坦特第一次代表红黑建功——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故事。在那之后,红黑在主场面对“女神”难求一胜,加图索的热情无法阻止球队脆败,伊瓜因的闪击架不住对手的压哨扳平,就连皮奥利带领米兰重回正轨以后,球队上赛季还是在这里输了个0比3。

直到现在,米兰球迷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回顾球队的这部惨痛近代史。然而在比赛开场哨响时,情况并非如此。米兰众将在上半场相当紧张,7万多人的宏大助威声浪,似乎让这支年轻的球队承载了太多的压力。皮奥利的球员们失误频出,而加斯佩里尼的球队仍在为欧联资格而战,球队通过几次高效迅疾的反击,着实威胁了迈尼昂的球门。

半场结束前,吉鲁在对抗中倒在禁区内,主裁奥尔萨托没有选择回看,全场登时嘘声震天。吉姆西蒂的犯规地点在禁区外,现场的球迷们当然无法分辨,球迷们对主裁的选择如此愤怒,也是因为米兰在运动战中缺乏机会,点球是最好的破僵手段。中场休息时,圣西罗已经失去了开场前的欢愉气氛,再没有人敢提前庆祝。

令人窒息的氛围,在第56分钟被打破。一分钟前刚刚替补上阵的梅西亚斯,用一脚长传穿透了整条蓝黑后防,拉斐尔·莱昂领球后高速奔袭,他用速度将拼抢变成单刀,又用狡黠骗过了门前的穆索。1比0,圣西罗终于沸腾。米兰17号打入本赛季第11粒联赛进球,这不是他最具观赏性的杰作,却绝对是最关键的一次建功。如今的莱昂,已经不再需要服用过量的灵感,才能在进攻端有所产出。即使不在最佳状态,葡萄牙人依然是这支米兰最具威胁的前锋。

球迷们的心依然高悬。萨帕塔在门前头顶脚踢,两次与进球擦肩而过,似乎已经昭示了命运之神对此役的最终裁决。泰奥的神来之笔,恰巧在亚特兰大状态最盛之际到来:泰奥在本方半场辗转腾挪,看台上的球迷们相当漠然;泰奥一路杀到前场,却不愿分球到边路,不少人甚至开始咒骂;泰奥抹过科普迈纳斯,随后来到禁区内,从左侧一脚低射得手,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赛后狂欢的序幕终于拉开。亚特兰大仍然尝试反攻,但克鲁尼奇在被换下之前,短暂地在本方禁区内客串了一把马尔蒂尼,而迈尼昂的状态始终在线。雷比奇错过了蛋糕上的樱桃,已经无关紧要。

超现实的一幕,出现在比赛最后时刻。凯西来到场边对着看台上的球迷们致意,希望全场一起躁起来——而球迷们给出的是积极的回应。赛前报幕,凯西也并未和此前的许多比赛一样,遭受全场的漫天嘘声。在赛季的最后一个主场,球迷们选择将欢呼和掌声一视同仁地送给所有人,而即将离队的凯西也在季末争冠的冲刺期,展现出了职业精神和高水准。此刻,科特迪瓦中场终于和红黑死忠们完成了和解。

最燃情的瞬间,则要等到终场哨响。几乎没有人在比赛结束后马上离场,红黑拥趸们向本赛季的最后一个主场告别,也向地平线上的冠军奖杯问好。“Pioli is on fire”的歌声响彻四面看台,高调的歌词与洗脑的旋律,其实与谦和沉稳的皮奥利本人格格不入,但米兰主帅仍然在现场球迷们的躁动中跳起了舞。主角们逐渐回到了更衣室,凯尔则带着女儿踏上绿茵,在南看台下面的球门踢点球。丹麦中卫得到了全场球迷的致敬,圣西罗不会忘记,而这个不可思议的赛季属于所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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